在模考结束之后，各科班级任总结了各科学生的成绩，
夏天的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进自习室，高三学生们静静地坐在座位上。模考的成绩刚刚公布，空气里弥漫着紧张与焦虑。
吴芷汀握着数学考卷，心中复杂——虽然她文科成绩还算稳，榜单上也已经显示她进步了，但数学的部分总是让她隐隐不安。
“芷汀，你的数学还好吗……”同桌周雨晴轻声嘀咕，随即低头做笔记。
吴芷汀咬了咬下唇，不说话，只是攥紧了数学试卷的边角。
她清楚，如果高考数学不拉上去，她整个文科排名可能都要受影响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那试卷丢进抽屉里，拿出错题本，一题一题观看自己错的地方。
周雨晴偷看她，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。
下午，梁老师宣布跨班小组作业。
“下周交一份统计分析报告，文理混合，自行组队，数据题比例接近高考新题型，练习逻辑与应用能力。”
教室瞬间炸开。
“什么啊，还要找理科班的人？”
“谁认识理科班？”
“他们会愿意帮吗？”
吴芷汀低头翻看题目。
题目是关于城市人口变化与经济指数的回归分析，涉及对数变换和标准差处理。
她懂理论，但计算步骤太繁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想起理科班的洛知简。
——如果找他，他会帮我吗？
或许这是她的机会。
理科班。
物理老师周成刚走，班里还没完全安静下来，班主任在门口补了一句：
“统计分析小组作业，下周交。可以跨班合作。尤其文科班，有需要可以来理科班请教。”
教室里响起几声笑。
“又来当免费辅导员。”
“理科班工具人上线。”
陈骁往后靠在椅背上，扭头看洛知简。
“完了，你要被预约爆。”
洛知简正在整理模考卷子。
他听见“统计分析”四个字，手指停了一秒。
陈骁继续说，“那文科班估计一半都要来找你。”
洛知简把卷子按顺序叠好。
“题目结构偏应用。”他说，“今年高考大概率会强化。”
“你关心的是这个？”陈骁无语，“而不是谁会来找你？”
洛知简没回答。
他其实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题目结构。
变量之间相关性偏弱，需要人为筛选。
如果文科班单独做，确实容易在模型建立那里卡住。
陈骁忽然说：“你应该不会主动去帮吧？”
洛知简抬眼：“不会。”
“别人需要，会来问。” 他说得很清楚。
陈骁笑：“你这人还真是奇怪，明明能做的事，却从来不多走一步。”
洛知简没有反驳。
他不认为“多走一步”是合理行为，除非对方提出需求，否则那是越界。
“对了，前几天模考结束，我进步了，我妈奖励我多一万零花钱，这是你的，密码你生日。” 陈骁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他桌子推过去。
洛知简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，便把银行卡收进口袋里。
“什么嘛，一句恭喜都没有？” 陈骁不满地说。
“恭喜。”洛知简没有抬头，像是按照人类的指令去回答问题。
“你！有时候我真的想掐死你。” 陈骁双手做出想要掐人的动作。
“昨天，周成那老头，把我叫去办公室，上来把成绩单推到我面前，第一句就问‘有没有作弊。’嘿，我这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，咋地，我考好就是作弊了？真的是气死了，还说祝我下次考得更好，看来回去要开始复习了。” 陈骁动作夸张地说。
陈浩然听到他说，连忙阴阳怪气：“哎哟，我先听着，下次祝你考得更好啊。”
“怎么地，我这次考得比你高，你这是羡慕了？最后一名。” 陈骁甩一甩小拇指，表示他很弱。
“你！你别得意太早！”陈浩然不爽拿着手指指着他。
洛知简只是无心听着这闹剧。
他把笔收进笔袋。
脑子里却很冷静地算了一件事——如果她来，他该讲到什么程度。
讲方法，不讲技巧，教结构，不替她做，保持距离，保持公平。
——为什么自己会想这个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。
前面的林语安趴在桌上思考着某些东西。
傍晚放学，他路过公告栏。
文科班那边人很多。
他没有停。
却在拐角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。
她站在人群外面。
他看了两秒。
然后走开。
图书馆。
林阿姨把窗帘拉开一半，光线斜着落在长桌上。
吴芷汀的组员早早来到图书馆，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书桌旁，堆满了教材、练习册和笔记，窗外阳光映在桌面上，照亮吴芷汀紧张的神情。
她看着那资料，揉了揉头发。
“或许我们可能可以找洛知简帮忙？”同组的李倩小声提醒。
她指向坐在另一班、理科尖子洛知简的桌子——他正在安静地整理自己的笔记。
她望着他。
白发在光里泛着浅色，笔记本摊开，钢笔摆得整齐。
心里有种说不上的感觉。
她想起了上次帮她解题的场景。
此时，陈骁从旁边拍他肩膀：“你看了题目，觉得这次的怎么样。”
“题目难度一般，计算量大而已。” 洛知简没抬头。
陈骁翻白眼：“你对‘一般’的定义真离谱。”
正说着，林语安抱着资料走过来。
“知简，下周统计题，我们组缺一个人，你来吗？” 她语气自然，甚至带点笑。
洛知简抬头：“我已经答应帮陈骁他们分析数据。”
林语安愣了一秒：“帮？你们不是一起做？”
“我不写报告，只负责方法指导。”他的语气干净，没有留余地。
林语安笑了一下：“那你也可以顺便帮我们。”
陈骁立刻识趣地撤退：“我去拿水。”
空气里只剩他们两人。
作为队长的吴芷汀深吸一口气，鼓起勇气走过去。
“洛……洛知简，我是文科班的吴芷汀，我们这次小组作业，能请你帮忙吗？”她的声音有些颤。
林语安听到声音侧过头看她，目光明显多了几分审视，在心里啧了一声。
洛知简沉默了两秒：“你们有整理初步思路吗？”
吴芷汀立刻把笔记递过去。
整整齐齐的草稿，变量分类清楚，只是公式推导卡在中间。
洛知简看了一遍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，语气平稳。
林语安轻笑：“那你挺忙的。”
洛知简没有解释。
只是对吴芷汀说：“六点半之后我有空。”
意思是——按顺序。
不偏袒，也不拒绝。
傍晚六点半。
图书馆安静下来窗外天色渐暗，灯光亮起。
吴芷汀坐在他对面。
她打开笔记本，整理数据，做着大量的手工记录。
洛知简则安静地审视每一个数字和公式，他的动作干净利落，仿佛在解一道极为简单的题目。
“这里的增长率，你们用了线性计算，但其实应该对数变换，会更准确。”洛知简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图表，声音低沉而平稳。
吴芷汀随即点头：“哦……对数变换……明白了。”她快速在笔记本上改写公式。
她想努力跟上他的逻辑，不想显得她很慢。
他察觉到她的异常，停下指着屏幕的动作。
“为什么你在赶。”他的目光审视着她。
——是讨厌我吗，不想和我坐一起？
她愣住，紧张地说：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他看着她的草稿，“你这里计算跳步了。”
她耳朵开始发热。
他把草稿拉过去，重新低头又写了一遍。
字迹干净，结构清晰。
“步骤完整，不会慢，只会在考试中拿到更多分数。”
她低声说：“可是高考时间会不够。”
他看着她：“稳比快重要。”
那一瞬间，她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题目，还是别的。
另一边。
林语安坐在不远处，时不时往这边看，看到洛知简给吴芷汀解答的场景，手一紧捏皱了纸张的边角。
她忽然站起来，走过来。
“知简，这个公式你帮我看一下？”她直接把本子放在他面前。
距离很近。
吴芷汀刚想继续问他的手微微停顿。
洛知简只是看了一眼，便收回目光说：“第三步错了。”
“哪错？”林语安没有看错的地方，而是弯下腰靠近他一点，见机炫耀给对面的吴芷汀看。
“变量代换顺序。”他说完，把本子推回去。
没有多解释。
“你对她讲得很细啊。” 林语安盯着他两秒。
空气一瞬安静。
吴芷汀低着头，脸色发白。
她准备开口说“不用了”。
“因为她问了。” 洛知简却平静地回答。
简单到无法反驳。
林语安笑了一下，咬牙切齿说：“行吧，那你继续。”
她转身走了回去。
吴芷汀始终低头，心跳乱得厉害。
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继续。”他指着下一行数据，语气恢复冷静。
几个小时过去，阳光一点点从窗外滑到桌角，光影随着时间缓慢移动。
吴芷汀几次抬头，发现洛知简专注的神情里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稳定感。
每次她提出疑问，他都会耐心地解释，不带一丝急躁，也不多言表露情绪。
“这个变量应该归一化，否则结果偏差会很大。”洛知简低声提醒，目光仍停留在数据上。
吴芷汀记下，轻声说：“我……我理解了。”
每一次的交流都像是小小的桥梁，让她慢慢靠近这个高冷的理科尖子。
可她不敢看他太久，怕自己的心跳被发现，也怕那份不确定的情感干扰作业的节奏。
图书馆的另一端，周雨晴时不时投来探究的目光，看到两人的互动忍不住小声笑：“哎呀，他们俩好认真啊，比我们班的小组讨论气氛都安静。”
吴芷汀低下头继续计算，洛知简则完全没受到打扰，只是偶尔瞥一眼她，似乎在观察她理解的速度。
“这里有一个矩阵运算，你们用的方法可以，但计算量大，效率低。”洛知简指着纸上的步骤，“我帮你们优化一下。”
他拿过吴芷汀的笔记，动作轻柔而干净，却刚好轻轻碰到他的手指。
吴芷汀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，她缓慢收回手，放在桌子底下，摩挲着刚刚碰到的手指。
——滑滑，冷冷的。
他的手指和笔尖的微小动作，带来一种奇妙的安全感，她稍微红了脸。
报告结构完成了。
吴芷汀看着成型的框架，忽然有点恍惚，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——不仅因为学会了数据分析，最重要的是，这个报告是她和洛知简默契地完成的。
“谢谢你，洛知简。”她轻声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。
洛知简点头，眼神平静，他合上笔记本：“这是高考趋势题型，多练几次就熟了。”
她鼓起勇气问：“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们？”
他顿了一秒：“你们整理得很认真。”
不是因为她，是因为“认真”。
她轻轻笑了一下，为他的回答感觉到好笑。
———果然。
没有多余的话语，却在空气里留下淡淡的余温。
走出图书馆时，夜风有点凉。
周雨晴看见她，跑过来：“哇，你们真的一起做完了？林语安刚刚脸都黑了。”
吴芷汀摇头：“他只是帮忙。”
“笑死，帮忙也分人啊。”周雨晴小声说。
吴芷汀没有回应。
她回头。
洛知简还在门口和陈骁说话。
灯光落在他肩上。
他没有看她。
但在她转身离开前，他忽然抬头。
视线短暂交汇。
没有笑，也没有停顿。
那天晚上。
吴芷汀在日记里写：
他教我如何把误差降到最低。
写完后，她停了一下。
又补了一句。
可我不知道，自己是不是那个误差。